[转帖][CBI]300万种打倒马老板的方式

笔者按:电脑商情报游戏天地12月10日和17日分两期刊登了游戏专题“300万种打倒马老板的方式”,内容讲述中国有300万玩家在玩同一款收费游戏,但代理这款游戏MOM的上海狗镇公司宣布破产,CMOM停止营运,老板马驰行踪不明。某报社区街道版记者采访了网吧老板、网吧女杂工、足球裁判、大款、苦闷的网民、愤怒的网瘾患者等形形色色人等,从不同的角度解读这看似荒诞的故事。


编后记:做这专题的初衷是为了找乐子,它的所指或者说它具体讲了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当时我们在想,要是从最初玩家的角度出发,他们会怎么看待一些自身权益无法保障的事儿?答案是:不管找谁,我们总要把想做的想说的表达出来;不管对错,我们总不能闲得蛋疼.玩家不用去考虑你代理遇到的一系列问题,有付费就得有保证,似乎天经地义,而关于这块内容,咱们的游戏市场迟迟没有一个标准.'300万'最后我想弄成一句话结尾,你看这300万没头没脑的又冤屈,又没道理.但是这找骂的东西显然不成,两边总不能都得罪是吧!我直到排版当天才把内容给主编看,怕被提前切了;当时名字是300万杀死那啥的方式,钻咖几位也是照这写的.另外最后一篇李小飞其实在骂我,我草他大爷.
——界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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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万种打倒马老板的方式
——中国有300万玩家在玩同一款收费游戏.

Vacuousness·空出品
超策划:界王爷
超作者:钻石咖啡鸦 深海水妖 北外隐型人 马扁 黯昼 司马裤腿 凡夫跌停

本专题所述事件纯属子乌虚有,如有巧合,你说我骗你干嘛

写这篇报道之前我是一个破记者,最破的那种,做社区街道版的。我每周花两小时在报纸上弄一篇张婶王妈为社区街道做大贡献的新闻,然后在周1跟着主编把一张张单页纸夹进主报里面。1961年,我爷爷在越南拍到了吴庭艳的照片,1963年他又拍了胡志明和杨文明的照片,他是个成功的记者。而我呢?我他妈除了写‘张婶王妈的故事’每个月拿500块的基本工资就只能混吃等死,一事无成,并且还吃不饱。我不止一次要求主编把我调到财经版,实在不行文娱也行,可那老王八蛋告诉我说你走了社区版就我一个人,你要我管谁去。我说那好我不走了,你得给我加工资吧。主编想都没想直接说没门,你不干就滚蛋。
我大学毕业一年多,人生就是朝九晚五,白天多数时间在办公室里看ACF打斗地主,晚上多数时间在家玩MOM。这种生活本质上和毕业前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那时候我不知道将来该干什么,我想有个妞,我觉得自己很牛逼。而现在,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我怕有个妞害我没钱吃第二天的饭,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牛逼。
人长大后最怕的不是没钱没权没本事,而是怕断了念想。我并不是说非得拿个普利策新闻奖人生才牛逼,才有意义,才能幸福,但我只是想报道除‘张婶王妈’之外的事儿,另外再多拿点钱——最后发现连这种基本愿望都无法得到满足,那我就只有卖掉玩了三年的MOM号,换几百块钱去快餐厅买汉堡把自己撑死。
可第二天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到不是我怕死,而是因为MOM号在一夜间就变的分文不值,半个汉堡都买不起。代理CMOM的上海狗镇公司宣布破产了,CMOM停运,狗镇公司的老板马驰行踪不明。我所在的报社一天内就收到了300万封电子邮件,邮件的发信人们都宣布对本次狗镇倒闭,马老板失踪事件负责。由于公司社会新闻版的编辑们没人玩MOM,所以总编找到了我,要我临时配合他们一起调查事件的真相。这是我第一次做除‘张婶王妈’以外的新闻报道,社会新闻版和财经版各派了一个实习生来协助我阅读那300万封电子邮件。虽然号没了有点心疼,但我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我抓住了就能跟社区街道版、500块钱的基本工资以及只有我一个部下的社区版傻逼主编说拜拜;我抓住了就能跟拍过胡志明和杨文明照片的爷爷一样成为成功的记者;我抓住了就不怕找个妞还担心第二天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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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武侠小说里打听线索一般都往酒馆找百晓生一样,打听跟这次狗镇事件有关的事儿最好去网吧找老板。网吧龙蛇混杂,那300万邮件的主人有相当一部分出自这里。我让那两个实习生继续看邮件内容,自己来打车到五道口新村一网吧见乌鸦。乌鸦不是蛊惑仔只手遮天里面那个张耀阳,乌鸦是泽当网吧的老板。40出头,和和气气。

好多人花了几个亿还只能上法制纵横呢!

——乌鸦

我在校南门开网吧也有好几年了,这几年间我算也见了不少游戏的兴衰,也送走了一批批的大学生。
开始时他们主要玩CS和SC,这两个游戏都需要喳喳忽忽的,有时候还会打起来,开始我不理解,后来年轻的网管告诉我,这是因为局域网游戏中每一个玩家都明白自己的对头就坐在这个网吧里,那么一旦对方犯贱难免就火气上涌。从那时起,我就期待着那些高科技工作者们能发明出点和平点的、至少要打架也别在我网吧里打的玩意,你还别说,他们真弄出来了——网络游戏。
要说什么网络游戏最火,那就是一年前MOM了。那段时间为了迎接来玩MOM大股人流,我添置了好几排机器,还专门划出来一些三面封闭的隔间——做隔间,是为了让那些年轻的小情侣们一起打MOM,三面封闭呢,则是怕他们……扯远了,总之,MOM让我赚了不少,网吧也开始在附近有了些名气。
我自己也有孩子,正在老家读书。虽说家里人说他品学兼优什么都好,其实我心里觉得他玩玩网络游戏那是非常正常的,如果不玩,我倒要担心他业余时间都去干了啥。来我网吧的学生们经常一呆就是一天,每到考期他们中的很多还会揣上一本书,打打怪念念书,就跟真的复习过了一样。不过最后他们好象也一个一个都毕业了,很多学生毕业之后还会到我的网吧来,见朋友,一起玩,或者纯粹就是来聊天。我想如果我儿子度过这么一段大学生活,似乎也不错,当然,如果他也连续住网吧一礼拜、顿顿方便面,那我大概也得跟那些来我这里找孩子的爹妈一样大吼大叫吧,这些事,不到自己头上真的不好说。
跟其他几款游戏比起来,MOM这游戏的玩家相对来说年纪大点。这些人都是网吧的好客人,不怎么缺钱,玩的比较有理智,也从来不打架。我经常站在他们身后看屏幕,试图看出到底是哪点这么吸引人、让他们一呆就是包夜。这些年轻人倒也不生我的气,有次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发现我在看他屏幕以后冲我笑了笑,然后对着麦克风说:“网吧老板看咱打呢,哥们儿都带点劲啊!”——我给自己家的机器配的全是最好的耳机和麦克,这也是我家生意好的原因之一——其实我没太看懂,反正一群人集合在一起把另外一群人全杀干净了,那个瘦高的年轻又扭回头冲我乐乐,指着屏幕说,“老板,我们赢了。”那时候我真觉得打从心底里高兴,也不知道高兴什么,反正就是喜欢看他们赢。也有一些玩MOM的没这么紧张,他们好象都跟着其他几十个人一起到一个什么地方探险,每次都要等人啊、准备啊、讲怎么打啊,有时候这些玩家都喜欢切出去玩小游戏,为此我还专门让网管在每台机器上都装了连连看。这些孩子都是挺快活的人,说话都很有意思,见了我就喊老板好,有时候我老婆来,他们就喊老板娘,我老婆最喜欢听这个。
渐渐的,我也稍微懂了点他们那些术语。MOM好象分好几个阶段,每过一段时间就开放一些新东西,然后这些孩子们就努力的在新环境里再争个高下。我眼看着他们从小矮脚马换成了背着钢壳子的大老虎,又开始骑着四条腿的大鸟飞,可是飞着飞着,不变了,每个人骑的都是大鸟,而网吧的人也开始少了,这难免让我有点着急。
瘦高个儿的年轻人还是每天都来,不过他的那群伙伴来的逐渐不那么勤了,有天我决定去问问他,把事情闹清楚,于是就叫我老婆买了点梨和苹果,趁那年轻人的鸟没在飞时,走过去和他搭起话来。
“最近那个戴眼镜的男孩不来了?”我坐到他旁边的空位子上,要知道以前晚上八点网吧里可绝对没空座。
“啊?哦,您说小胖吧,MLK不开,他觉得没劲,就AFK了。”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过头去看屏幕。
“哦……”其实我是完全没听懂,MLK,AFK,听着像两种K?
“MLK就是MOM这个游戏的新资料片……AFK的意思就是不玩了,觉得没意思,离开游戏了。”他扭头给我解释了一下,屏幕上大鸟又起飞了。
“哦……那为什么没意思了?”跟这些大学生讲话,我一般都说的比较文雅,啥字就不带出来了。
“资料片老不开啊,死活不开,外国人都已经踩在BOSS的尸体上了,我们连升到他们那么高级别的权力都没有,交一样的钱,这是凭什么嘛。”
“这个MOM是马老板的吧?我看过介绍的,他从这个游戏上可没少赚钱吧?”
“怎么了老板,您也想做网络游戏?”他又扭头看了看我,咧嘴一乐。
“不是……我哪有那本钱,不过我要真做,肯定得让大家都玩高兴了。”屏幕上他控制的绿头发小人弯腰挖起了一把什么东西,又骑上了大鸟。我拍拍他的肩膀,留下水果,他推托了一会接受了,年轻的脸上笑的真实在。
我也说不清那之后又过了多久,至少得有好几个月?总之整个网吧只剩下瘦高个子的年轻人一个还在玩MOM的了。我这么说,你可能觉得没什么,可你要想想当年MOM有多受欢迎。我记得那时候网吧里有三个年轻人打什么竞技场打的挺不错,还真有挺漂亮的年轻女孩从别的网吧专门跑到我们这里来看他们玩,他们就跟英雄一样,每次打身后都围一大群人——现在这些全没了,大鸟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跳舞小人、卡通小怪兽。尽管网吧的帐面上收入还是差不太多——玩别的游戏一样要包机器嘛——但是我老婆买了些MOM那个代理公司的股票,最近一直不好,于是她就整天催我去网吧里找人问问,这股票到底还涨不涨。我只好第二次的找瘦高青年搭话。
“还玩MOM呐?”他身边已经没空位置了,我只好站在他身后。
“啊,您啊,是啊,不过不在大陆玩了。”他抬头看了看我。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屏幕上一片白,他骑着个怪可爱的熊。
“这游戏还能不在大陆玩?”
“当然,去别的地方的服务器,中国的服务器都没开放MLK呢。”又是这个K,我记得上次他就提过。
“那这个……什么K,我的网吧也装不了?”
“老板,这不是您决定的,是马老板的事,我现在是在自己的网络硬盘里存了一些设置,跟网管又要了USB口……啊,您可别怪那网管,我这盘绝对干净。”小子还挺讲义气,回去我得审审是哪个网管。
“没事,你继续说,然后呢,就能去外国的服务器了?”
“恩,钱交的差不多,能玩新内容,而且我好多朋友也在那边了。”
“那要是我的网吧……我也给它每台都装上你移动硬盘里这些东西,我也能让大家都来我这里玩外国服务器?”八百一个月的网管不知道会不会干这个。
“嘿,老板,要我说这可是个好主意!”他不看屏幕了,扭过身子盯着我,“要是能在一起玩,我肯定小胖他们都回来。MOM就是MOM,玩过这个很多其他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后来我花了点力气叫我外甥——他是学计算机的——来把这个什么客户端装好,还真的,戴眼镜的胖男孩回来了,打竞技场的长头发男生也来了,还带着那个挺漂亮的姑娘。这群人都很惊讶于我的机器上居然有这么先进的东西,瘦高个儿更是很得意的跟我说:“您看,我说他们都得回来吧?”——要说收入,我不很在乎这点,但是我还就是喜欢看到这些孩子玩的高兴。话也说回来了,我老婆买的股票一直在跌,跌的我都懒得问了。
突然有一天,一群穿西装齐的人冲进我的网吧,举着好多宣传画。我开始以为是隔壁网吧来踢馆的,再一看,原来是马老板那个公司的,来宣传MLK的!我有点兴奋了,这个什么什么K我听那些孩子们说过那么多次,这次是真的见着了!我仔细看了看招贴画,画着个……这画的画儿我老早就在他们的屏幕上见过了嘛,不稀罕呀?不过这群人还捧着个摄象机,说是要录下玩家欢庆MLK正式在中国上市的场面,一听说要录象我赶紧给我老婆打了电话,她果然飞快的就来了,还穿了条裙子。
穿西装的人自己带着个大喇叭,他站在网吧中间,拿着喇叭喊:“泽当网城幸运的被抽中,各位在场的玩家将第一批体验MLK进入中国的盛况!”然后他身边的那群穿西装裙的小丫头就开始啪啦啪啦的拍手——不过我网吧里那些孩子就是瞪着他们,没人动换。
西装男又喊:“现在请马上登入MOM中国服务器,您将获得小猪宠物作为纪念!”听起来真不错,不过瘦高个子就坐我旁边,我清楚的听见他对旁边的小胖说了句:“咱不是至少三个月前就拿着这小猪了么?”
西装男看来是有点急了,把喇叭戳到了我下巴颏上,“您来讲两句,大家可能是太兴奋,没反映过来吧,您来告诉他们,CMOM开MLK了!”
我踌躇半天,我老婆在后面挤眉弄眼的招呼摄象机拍我,可我就是不知道该说啥。这些孩子们一年前有多期待这个MLK我是看在眼里,中途他们多绝望、多无聊,我也知道;现在他们在那个外国服务器玩的这么好,有说有笑的,再叫他们回去玩,我觉得是不大可能。不过西装男和摄影机都在这儿呢,不知道今天他们拍的能不能上电视……我总得讲点啥吧?
“大家啊……我觉得吧……玩的舒服最重要,不管怎么说,马老板还是把该开的开了嘛,我这里机器上也还有以前的客户端,没事可以去看看嘛……另外现在前台新进了加蛋的锅巴,欢迎大家品尝!”——掌声如潮,不过西装男好象挺不高兴的,管他呢,我老婆买了那么多他们家的股票都跌成啥了,那么多钱不就买次上电视么,我爱说啥说啥!
西装男很快就走了,看这架势应该是要去隔壁的网吧宣传。他走以后我又看了看那些孩子的屏幕,还是冰天雪地的,没什么变化。有几个人互相问着:“你还记得官网地址么?”“是momchina吧?还是全称?”——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中国服务器号上已经没点了,可我这里又多年不卖MOM国内的点卡了,于是只得作罢。日子还是那么过着,竞技场高手又有了新的一批崇拜者,里面也有个姑娘,他女朋友可坐不住啦,现在只要他在这姑娘就也要来,非要坐情侣包间;瘦高个也有个女朋友,俩人一起打,偶尔还小吵几句嘴,我老婆挺喜欢那姑娘的,嘴甜。每当我趴在柜台后看着他们和他们的屏幕,那一片冰蓝色似乎都沁的我混身清爽,我正跟老婆商量,再扩充一点地方吧,最好雇个厨师,孩子可不能老吃方便面。
对了,有件事还是很烦心,MOM中国代理那家公司好象倒闭了,我老婆那点股票全砸手里,她背着我至少哭了一宿。我就劝她,咱花钱买了回上电视,也值了,好多人花了几个亿还只能上法制纵横呢!再说了,孩子们玩的开心,咱看着也开心,比他们玩着憋屈咱也憋屈好吧?做生意,总得对得起自己。
话又说回来了,那天那伙人拍的我和我老婆,我们怎么一直也没在电视上见着呢,谁知道哪个台?

我见乌鸦越扯越远连忙打住了他,派了根烟过去。乌鸦把烟点燃后笑呵呵的还想叨叨点什么,可我没工夫跟他耗了,就开门见山告诉他狗镇跟马老板这次被人给黑了,到底是谁干的?马老板现在怎么样了?我来这儿就是想调查这些事。乌鸦慢悠悠的说自己这地方一天几百号人来来去去,问谁谁都说是自己干的,不好办呐。我跟他说不可能没一个靠谱的吧?乌鸦想了想说有一个,何好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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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好桃以前在泽当网吧当过杂工,最近才辞职的。由于她已经不在本地,所以我当着乌鸦的面拨通了她的手机。我说何好桃你好,我是X报记者,想跟你了解下马驰的情况。何好桃在那头沉默了一下,一字一顿的说:“马驰被我杀了!”

那一刻,一定是爱我的。


——何好桃

何好桃,是我的名字。工友们都说:“阿桃,你这个名字真特别,真好听。”可惜,我没有面色如桃花,我皮肤黄,且黑。人家姑娘脸蛋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可爱绒毛,宛如新摘的毛桃,我的脸蛋上却浮着一层雀斑和糙皮。初中毕业了,我只能抱着两本小说和一打《知音》,离开了学校。
出门打工,我也只带了一本《简·爱》。
我喜欢《简·爱》。一个相貌平凡出身低微的姑娘也一样可以嫁给有钱、有派头的贵族呢。真希望哪天我也能遇到一个不计较出身,也不看重外表的男人,我们爱得如痴如醉,他开着宝马车来接我,我穿上洁白的婚纱……
我把这个白日梦曾经悄悄讲给小姐妹妖妖听过,妖妖立即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皮肤那么黑,穿白色的,会更黑”。她这个人真是扫兴!虽然是这样,我有话还是总对妖妖说,她和我一个地方出来的,只是她整天不上班,坐在家里打游戏,然后据说靠游戏小说生活,她噼里啪啦打1000字,据说就够我干一个礼拜了。唉,人人不同命哪。
十六岁出来打工,不知不觉,在流水线上一呆,竟呆了十年。十年里,我也谈过恋爱的。第一次是仓库的保管,开始是单恋,他龅牙还有口臭,我也没有嫌弃他,我恋的是他做人真诚爽朗,说话幽默。单恋了两年,在我向他告白后的那个晚上,他将我按倒在仓库的一堆纸箱上。第二天,恋爱就结束了。他告诉我他结婚了。
再后来,我才发现,男人都象流水,他们只会去追逐桃花,他们永远不会被平凡如石头的我逗留……我最后一份工作,是一家网吧的服务员。网吧早晨人最少的那会,我还得负责打扫卫生,一共三个服务员呢,老板单派我干这个,谁让我——唉!
这天凌晨,我头晕眼花地在扫地,一扫,却从一个桌子底下扫出了一个钱包。那个钱包空的,软趴趴的,软趴趴是因为皮子很好——我在一家皮具厂做过,一眼可以看得出来,这 皮夹子是真皮的,还是个什么名牌呢。
皮夹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名片:马驰

名片上既没有工作单位也没有职务什么的,就一个邮箱和一个手机号。
我想这个人一定是个小业务员什么的,以前我看过我们厂长助理的名片,上面老长的一串头衔呢。然后联系电话什么的更是一大堆,名片上还有工厂的商标啥的,印得五颜六色,可好看了。我翻开皮夹仔细地找了找——真让人失望——没有钱。夹层里却有一叠照片!
啊!看了照片一眼,我差点叫出声来,一甩手将照片扔得满床都是。
天!这这这——这照片真黄!用黄来形容都——太文雅了!照片上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基本都是一个人的,摆出各种姿势,捆绑的、还有被吊着的,脖子套着链条的,还有被红色高跟鞋踩在脸上的……啊,这就是那些色情书站上写到的SM么?
定了定神,我忍不住拿起照片仔细看了起来。
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看着照片越看越面红耳热……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噢!
看着看着,我竟然就压着那些照片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枕头。
第二天,我在网吧来上网的客人中四处张望,想看到照片中那个男人,却始终没见到任何相似的面孔。
不知道为什么,凌晨打扫完网吧,我在一台空机器上坐了下来,那个邮箱是MSN的邮箱,我就顺手申请了个MSN,然后加了那个邮箱——这么个时间,可没想到,却立即就有了回应。
对方发过来一句:哪位?
我愣了好一会,才随口道:你是马驰?
对方回:是我,你是?
我想,反正彼此也不认识,也许下一秒就会把我删了,我索性瞎说八说了,于是我很豪放地:咱们上次网络聚会上认识的,还约了ONS呢,你忘记了?
对方的话语顿时暧昧起来:你刚说ONS?怎么样,我们现在就见面吧?
突然间,我有了主意,我说:行,但规矩得由我来定。
他更兴奋了:好,一切听你的。

我们的ONS是在植物园里进行的。
我提前到了,在一个我白天就经常躲藏在这里看书的角落里,这里就算白天都很少有人来。我脸上蒙着丝巾,仅仅套穿了一件裙子。月光下,当我缓缓地褪下裙子时,他露出了喜悦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在不少男人脸上看到过,他们看着我的身体时,都很迷恋,可目光一移到我的脸上,又马上露出作呕的样子。
我把他当作所有伤过我的男人,愤怒地咬他,踹他,拧他,而他却高兴得嗷嗷叫唤。也许他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象了,黎明到来的时候,我们在朦胧的微光中分手了,我带着歇斯底里的痛快,他带着累累伤痕和疲倦的满足,各自朝各自的方向走去了。
ONS,应该是一夜过后,就彼此不再留恋。
我却留恋了。大概因为我生活中也没有什么男人可留恋吧?他们都转身就走,根本让你留的机会都没有。而这个男人却没有立即把我从MSN上删除,相反,还在MSN给我发来了一朵鲜花。
他的MSN状态几乎永远是忙碌和离开,只有有时候到了深夜,才改换成可以聊天的状态。
我们由一夜情发展成了多夜情。又在植物园、小旅馆甚至我的出租屋里约会过。只是每次都是我先到,戴着面纱等他。即使在月光下,我也不敢拿掉遮盖我那张脸的外罩。后来渐渐熟悉了,我们也聊天。
我问他是不是跑业务的,每天都很忙的样子,他叹气说,是呀,业务难做呀。
除了没给他看我真实的脸,我把我的一切真实信息都告诉他了。他倒好象不介意这些,相反,见我如此诚实,倒很感动。他经常也说起他工作上的苦恼。他说,他在经营一个很大的业务,涉及到很多人,可那些人每个都把自己当上帝,提这要求提那要求,可他自己上面有老板有经理,能不能满足这些要求他根本说了不算,却为了作成业务,又得满嘴许诺地向那些人保证,一切都会做到。
那天他躺在草坪上,看着月芽,幽幽地说:我承诺了太多东西了,可实际上我知道我根本一样都做不到,我就是个大骗子——那些人醒悟过来之后,估计都恨不得撕了我吃了我。

我们的交集那么稀少,可这稀少中,我却一天一天地深陷进去了。
而他,我也能感觉出来,他也逐渐地在袒露他的真心。那个在月亮下对我倾吐烦恼的他,那一刻,一定是爱我的。
可其他时候呢?他白天里那些忙碌的时刻呢?他可会偶尔想起我?那个在夜晚让他神魂颠倒的蒙面女人?
我心乱如麻。
实在找不到人诉说,有一天,我狠狠心带了几百块钱,请妖妖出来喝咖啡。喝这么贵的咖啡,只是为了将内心的纠结一倒为快。
妖妖脱口就是一句:“什么?你也恋爱了?”
我笑了笑,假装没听见。自顾自地将我这一段离奇经历倾倒出来,然后,求她给我分析分析,他到底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妖妖一直漫不经心地听着,直到听到我说起那张名片,她才来了点兴趣:“名片?给我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名片给她看。这是我保留的唯一的和他有关的珍贵纪念品呢。
妖妖接过名片,仔细看了一会,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问道:“他叫马驰?他长什么样?”
我红着脸,拿出一张比较保守一些的照片给她看。
妖妖眼神呆了一呆,也许是被照片场景吓到了?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她以小汤匙拌着咖啡,悠闲地说:“我觉得他很爱你呢,不信你问他。”
终于有一天,我在MSN上问他:你喜欢我吗?
我知道这句话是犯大忌的,对于一夜情的人来说。
过了一会,他回复:我爱你。
整个天空都落下鲜花来……我诚恳地对他说:你把工作辞了吧,别干那么累的活,我打工了这么多年,也攒了一笔钱了,我们俩去开个小店。
他过了一会才回复我:你知道吗?我掉眼泪了。我已经十年没有掉过眼泪了。我竟然还会掉眼泪呢。


我全部身心都投入对他的感情里去了。一段本来是绝对虚幻的爱情,现在渐渐有了变得具体的可能,我这些年来的压抑、孤独全部变成了狂热,疯狂地燃烧进去。我甚至想拿出全部的积蓄跑去整容,将自己变成一个大美女,然后摘下面罩去见他,让他娶我。
我又想拿全部积蓄去买彩票,中个500万,然后让他辞职,不必干那么辛苦的工作了。
直到有一天,妖妖神秘地出现在我上班的网吧里。
她朝我弹了弹手指,我立即走了过去。她笑眯眯地道:我打听到你那情人的底细了。
他骗了你。他就是个大骗子。他身边有女人。
轰地一声,我的脑子全热了。不可能的,不可能他也会象那些丑恶的男人一样欺骗我、抛弃我的。他和别人不同!我一直以为是不同的!
妖妖说:“走,我带你去看他”。
我坐在妖妖的车子里,这是我第一次坐上小车呢。我们守在一个高级饭店门口。我惶恐地说:他只是一个业务员,怎么能进得起这样的地方呢?
话音未落,我看到马驰从饭店的玻璃旋转门里走了出来,不止一个女人陪着他!每一个都露出讨好的笑,朝他仰着脸,他们一起上了一辆大车,走了。
妖妖嘲讽地看着我:“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么?”
我象一个木头人一样呆坐着。耳朵里回响着妖妖的声音:他是一个游戏公司的老板,他有钱,游戏玩家成千上万地供他烧钱呢,那些人恨他恨得要死,却又喜欢那个游戏,他垄断了那个游戏的经营权,因此大家一点办法也没有,可他承诺的事,一件都不会给你办。
这倒和他自己说的对得上号。
不过,我不玩游戏,我也不关心那些人。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一次,我又做了一场春梦。他也和别人一样,狠狠地愚弄了我!
妖妖给我买了晚餐,饭盒用一张报纸包好,将我送回了出租屋。
夜深了,我机械地吞着冰冷的饭菜,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张报纸上,那是一张旧报纸一条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情侣亲热过火,窒息致死。
我眼睛一亮。

跟何好桃这电话花了我30多块钱,她试图说服我相信马驰已经死掉了——但是她的叙述根本无法解释狗镇倒闭的原因。我苦闷的跟乌鸦坐在柜台里看尤文打国米的意甲联赛,乌鸦突然拍了下大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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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裁判赶到泽当网吧的时候国米已经搞定了跟尤文的国家德比,于裁判看了下结果感叹到7连胜呀,可惜啦。我看着眼前这个戴金边眼镜的高大汉子,显然应该是个尤文球迷。据于裁判自己称刚从人艺看完戏回来,听说我要谈狗镇和马驰的事儿,他踌躇了下说到:“其实这事儿可能跟我有关!”

我闭上眼睛,将手伸向了中圈弧!

——于裁判
马驰搞足球,纯粹是为了玩票,这是包括足协主席谢亿隆和杨二明在内几乎所有足球圈人士的一致看法。
马驰有的是钱,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斥巨资买下国内最好的球员,只要他愿意,他可以买下任何他想要的球星,当人们在“中国足球糙级联赛”上海白忙队的注册名单中见到某位大牌外援的名字时,完全不必感到惊讶,马驰做的到。
也正因此,尽管包括谢亿隆和杨二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喜欢马驰,但是他们还是很看重马驰。
谢亿隆和杨二明不和,这在圈里是公开的秘密,但在对待马驰的问题上他们有着出乎意料的一致,关于马驰是如何得罪这二人的,众说纷芸,比较公认的一个版本是某年底谢亿隆刚刚升任足协主席时,造访上海,当时马驰非但没有烟茶招待,反而痛陈中国足球的种种弊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马驰在上海滩无疑给了谢亿隆下马威!于是谢、马二人交恶。那时的上海队还在打中甲,队中的主力队员9号叫邓宏,前国脚。属于上海白忙队当年冲击中超的主力,然而在第一场比赛时他不识相的肘击对手吃到了红牌,谢亿隆和杨二明那时均授意:“重罚!”于是邓宏被罚九场,这无疑给了马驰沉重的一击。
关于这件小事,圈里人众说纷芸,有人说是足协不大厚道,也有人指责谢亿隆不够君子,但在我以下属的眼光看来,马驰当时的发飙选错了对象,因为谢亿隆造访上海时上任未几日,那时他的前任阎事多刚刚卸任,这便有如宋徽宗在城破之日匆忙将皇位传给钦宗是一个道理,你说这个“亡国之君”的责任是不是应该由钦宗来担?当然,这是就那时的情况而言。
但我终归是个裁判,中国无数足球裁判中的一个,在场上我被人喊“黑哨”,但我很负责任的说,我没有吹过黑哨,更没有收过俱乐部的黑钱,而自从2002年中国足球联赛爆出黑哨丑闻后,足协对于裁判的审查格外严格,我是少有的在那次风波中残留下的裁判,与我同期的人大多在那次之后消逝。
我不是黑哨,偶尔受到领导的暗示有些倾向于某些队,这大抵是出于一些“找平衡”的状态,中国足球的公信力降到了冰点,球迷有地域性,场上一些不利于他们的判罚自然成了“黑哨”的证据,而足球俱乐部在武汉光腚俱乐部退出后则变的一点委曲也不能受。稍有问题,就要吵闹一翻。因此,像我们这样的老裁判多少成了足协执哨时的首选,因为我们能压的住场子――年纪大了,心气自然不一样,年轻的时候听到球迷喊“黑哨”心里难免不自在,甚至是因为一句“黑哨”把该球迷支持的球队往死里整,但在阅历增长后,我们开始变的宠辱不惊,跑在场上冷眼旁观着每个球员的动作,而后做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判罚――保证比赛的流畅性是我的原则,尽管这在一定程度上会招致一些队员的抗议,而在另一方面,关于一些可能造成敏感的判罚,能不吹就不吹。比如说去年底北京队对长春队的夺冠焦点战中,北京队在临终场时被对方球员在禁区里拉倒,按规则应是一个点球。但我没有吹。
事实上,足球不是我的最爱,裁判只是一份业余的工作,我的真正职业是大学讲师,那里才是我的家。而正因此,在足球最为火爆的几年里,我的儿子――小T提出未来要踢足球时,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不行!”并且非常坚定的为他安排了未来的道路――考大学。学什么无所谓,但是我不想让我的下一代再去触碰足球。
小T虽然不乐意,但也没过多反驳什么,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给他买了一台新的电脑,但这几乎和大多数家里拥有电脑的家庭一样――在孩子手里,电脑成了一台游戏机。我并不反对他玩游戏,只要他学习成绩不受影响,我为什么要干涉这些?
春去秋来,秋去春来,转眼间伴随着中国足球又一次冲击世界杯的失利,中国足球又到了一个新的冰点,一些中超联赛的场次球迷连一千人都不到,空荡荡的看台上可以清楚的听到球员在场上互相的喊叫,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在想这样的联赛其存在是否还有必要?但很快我就回到现实中,这不是归我管的事情。
我并不了解马驰,只知道他大把大把的花钱,这勇冠中超,但这无法改变他不在足协受宠的地位,在传统的豪强里,山东俱乐部是国企,而且成绩稳定,足协不会动,北京的后台同样是国企,而且与足协平起平坐,足协动不了,大连有关系,也是不能动的,在几家老牌球队中,只有上海白忙――是民营老板马驰,也正因此,当他的球队大把大把的用金钱做为物质刺激时,足协是很乐于看到这种现状刺激中超的,而当他的球队因为种种不利倾向变的畏手畏脚,并且开始节衣缩食遇到困难时,他则会被无情的抛弃――这几乎是可以被预见的现实,足球是资本的游戏,意甲联赛当年七姐妹争霸何其雄伟,然而很快拉齐奥和帕尔马就成了软柿子,足球发达国家尚且如此,更不要提中国了。也正因此,在中国,一般民营靠烧钱玩足球的老板最终的结果都是血本无归,死的很惨,马驰,他逃不脱这个规律,这是圈里人的共识!
马驰的赢利点据说是MOM,这是我后来从小T――我的儿子口中知道的,他在一次回家吃饭时谈到了这件事,我这才明白原来马驰是一个靠网络游戏起家的民营商人,并且才知道MOM这款曾经被诸多社会学家视为是“眼中钉,肉中刺”的游戏竟然马驰的产品,“你没得网瘾吧?”我问小T,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是玩玩那游戏,那东西当不得饭吃,我相信他,但是此时思绪飘到了万理之外,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足球是一项吸引人的运动,同时无论在何时,他都有他的附加价值,只不过随着情况的不同而会有所改变,比如说如果在一个企业效益良好,前景光明的时候,投资足球就会成为一张响亮的企业名片,说出去脸上放光,而当企业苟延阐喘,入不缚出时足球就彻底成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在中国玩足球是干烧钱,如果你的球队要是在这一时间赶上了保级的关键当口那么你会更加痛不欲生,马驰有一天会看到这一切,这是我们相信的。因为他把足球俱乐部的经营当做了游戏,以为只要轻点鼠标就可以玩转了一切了,其实远没那么简单。
于是在一个寒冬里,人们惊讶的由一条小报中听到了狗镇竞争MOM代理权失利,资金周转不灵的消息被捅到了足协,于是这则消息立刻引起了足协众人的重视,那个冬天是寒冷的,对于上海白忙队来讲更是如此,种种迹向表明,几年间立志夺冠但未能实现的马驰会在这赛季结束后将球队脱手。但前提是“保级”,否则上海白忙队的身价将大幅缩水――这听起来宛如天方夜谭,但在圈里人看来,这则是一个必然,球队连年靠买人维持,不注重后备培养,导致青黄不接,成绩下降几乎是必然的!
又一个寒冬到了,又一个联赛收关的阶段。又是一个最后一场。
北京和上海这队宿敌,几乎是如宿命般的碰到了一起,并且他们需要的是相同的三分,北京队需要三分夺冠,来完成他们十几年从未完成的冠军梦,而上海队则需要三分保级,保证他们的存活!这就一如两个身份阶级不同的落水者,富翁上岸是为了更好的“享受生活”,而穷鬼上岸之后只是为了最基本的“活着”!
他们都有生存的权利,这我明白。
于是,在长长筛选名单浏览过后,联赛部将执法这场比赛的资格给了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执法这样的比赛,本身就是一件废力不讨好的事,我希望能从联赛部的上司那里得到一点授意,或者说一点指示,但是回答我的只是四个字“掌握尺度”。
……
事后我知道,谢亿隆和杨二明的每个人都有七、八个手机号,只不过在那个星期临近比赛的当口时,他们使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只供内部联络的手机号。而在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当他们用以往的号码打开手机时,发现那里面充斥着近百条未读短信,那发信人都清晰的显示着一个名字:“马驰”
内容不用说,谁都猜的到。
若干年后,当我回想起那场比赛时,我能想到的只是在那比赛的最后二十分钟双方体力下降的时候。那是怎样一场比赛,毫无技战术可言,杀红了眼的双方只知道拼,抢,然后得到球后迅速开大脚,发动进攻,跌倒的队员爬起来,爬起来的队员被更多的人推倒,仿佛他们的起身就是为了再一次倒下一样,20名队员交错于场上,没有任何语言,没有任何交流,跌倒了在爬起来,而后不断的喘着粗气,仿佛野兽在争夺自己的猎物。看台上,马驰和北京队的老板罗宁一样,表情都很严肃。
进球发生在第93分钟,比赛临近结束,北京队的队员边路下底传中,中路跟近包抄的队员头球攻门,皮球锤在横梁上沿而后弹下沿,上海白忙队的守门员匆忙抱住皮球,北京队的队员纷纷举手示意球已经进网。
比赛中断了。我跑到第四官员处,他说,没看见,边到边裁那里,他说:“没看清楚”,我知道,我将决定这两只球队的生死。
“如果是方形的门柱,那么皮球会被弹出,而如果是圆形的门柱,那么就会弹进。”
看台上的八万名球迷看着我
场上的22名队员看着我
场边的两队教练席看着我
我抬头看了看马驰,他的表情由刚才的冷峻变成了不安,那是一种焦急的神色,我看了看罗宁,他的表情同样是焦躁的。
比赛停止了。他已经没有在次开始的必要了,因为在这一次判罚结束后,两队将迎来自己的命运,或上天堂,或下地狱!
我闭上眼睛,将手伸向了中圈弧!

于裁判说完之后长吁了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我跟乌鸦对望着,直到于裁判离开后才开始相互交流起意见。乌鸦似乎认同这个于裁判就是事件始作俑者,而我认为既然狗镇的主要赢利来自MOM,一只球队的存在与否似乎并不能主导事件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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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每个靠谱的记者都要具备三大素质——首先是会偏激的选材,接着能保持客观表述,最后还可以无耻的完成报道。比如整个‘狗镇事件’调查,就是在这种中心思想下展开的。无论乌鸦、何好桃还是于裁判他们都不无例外推动着事件的进程,就跟我小时侯在乡下用脚背钩蛤蟆卵一样,300万人,一提一串。
但我明白,整个事儿必须得有个结果。它不象小说里面写的,能在最后来个未完待续或开放式结局;它不象小人书里面画的,能万解爆种组成头部后再凑够八十一颗龙珠原地复活;它更不象电视机里面演的,明明描述了童话故事的美好,片名儿非得叫《奋斗2非常6加1》。这次要是没结果我就只有滚回社区街道版,比如躺在月租二百五的隔间里得罪全世界;比如得罪全世界后在月租二百五的隔间里等死。
所幸现在马驰失踪、狗镇玩完,我抓住了个难逢难遇的事业转机。至于马驰为什么失踪狗镇为什么完蛋其实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有结论,那我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轮流把这倒霉孩子弄个十万八千遍。直接往明了说,‘狗镇事件’搞的越是匪夷所思,我越他妈高兴。我如果不是记者,绝对是300万邮件发送人的一员。
我牛气十足,问两个帮忙的实习生:知道什么叫媒体人么?
媒体人就是嘴巴说什么他就是什么,手指戳哪儿哪儿百花开。为了让他们搞明白,我不客气的指出一切真相仅仅是300万个骂爹骂娘的傻逼蛋一相情愿的故事,真干成的只有一个,这年头犯贱都讲究先来后到。不过既然有300万人吃饱了没事可做,那我就有300万种打倒马老板的方式。


正当我跟乌鸦埋头思索的时候,那两个实习生打来了电话。其中一个在话筒里头说他们发现了封邮件,有那么点意思。邮件的发送人自称赵大款,信件抄送了几家媒体,后面还附了联系方式。我找到赵大款的时候他正在MIX喝酒,沙着嗓子说自己心理无比舒坦,叫我一起坐下陪他喝。我苦着脸说这头一次见面,多不好意思呀。赵大款豪放无比的甩出两张五十,大声喊了句:红茶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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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顾四野,我发现能干、愿意干、而且发自肺腑地喜欢干这事的人,还真就是咱爷们。
——赵大款
没有书面解释,没有官方声明,没有出现大面积疫情,也没有帝国主义武装侵略,300万玩家翘首期盼的网游大作MLK,就这样在国内悄无声息的延期了。看到国外友人以及港澳台胞们玩到游戏的雀跃情景,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我一生从一而终的正义感告诉我,是时候出手了。为了帮300万玩家的梦想,为了人民群众不再遭受煎熬,为了四个现代化的早日实现,马老板,您必须破产。特别声明,我绝不是为了泄私愤。一切都为了正义!
当然,咱不是恐怖分子,不能真的以物理或化学的方式,对马老板的肉体以及精神进行摧残。咱是文明的社会主义靠谱青年,必须用更加和谐的方式让他倒台。
那么什么是马老板的最爱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肯定不爱玩家。或许是钱吧。假若我看到马老板变成一个穷光蛋,我相信自己会感到很欣慰。我向马克思大爷保证,如果马老板跪在我面前向我乞讨,我一定会先给他一记白眼,轻轻从鼻孔中发出类似“哼”的爆破音,然后向地上假啐一口,飘然离去。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个铜子儿。整个过程,表情冷峻。

这样的画面虽然令人惬意,不过毕竟是假想,需要有一个计划去实现它。环顾四野,我发现能干、愿意干、而且发自肺腑地喜欢干这事的人,还真就是咱爷们。为啥?咱有钱啊。资本主义腐朽的资本运作经验告诉我,要想让马老板破产,咱得先有钱。咱有钱为啥不去玩别的?这你别管,我就跟马老板耗上了。不过光有钱不行,咱还有馊主意。金钱加馊主意,向来是我无往不利的制胜法宝,我有充足的信心,让马老板从“富翁”变成一个“负翁”。不过这事我一个人办不了,得叫上我的一个朋友——冯大个。

冯大个在山西有几个煤窑,他钱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不管是买牙膏牙刷还是飞机坦克,这家伙从来不问价,只告诉别人他要多少。说服冯大个一起搞定马老板几乎没费什么劲,因为MLK的无限制延期,让冯大个也很愤懑。冯大个想自己去代理CMOM,我对打造一个马姓乞丐很敢兴趣,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我们首先把目标定在了纳斯达克市场,这是马老板致富的源泉。从股票市场搞定马老板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程序繁琐,需要细细筹划。我们两人分别开通了纳斯达克市场的交易权,又各自建立了几个交易帐户。资金进入指定银行后,游戏正式开始。
三个月的时间里,我和冯大个缓慢地购买马老板上市公司的股票。我们必须确保,不被其他的资本大鳄吃掉,以我们的资金来搞定马老板,还绰绰有余,如果有其他人参与进来,那局势就有可能失控。
我们并不是一直在购买,而是多个帐户操作,多买少卖,这样一是能防止股价涨得过快,增加我们的收购成本,二是不容易引起其他人,尤其是马老板的注意。在我们收购的过程中,股价出现了20%多的增长。我猜马老板这时想必是坐在自己宽敞的沙发上,半眯着眼,嘴角含笑,意淫着像雪花般飞舞的钞票,抚摩着他近年来异军突起的肚皮。想到欢乐之处,便脚下用力,使劲踢着前来投诉的玩家的屁股。这简直是一定的。
在散户及小股东的股票被我和冯大个吸收小半的时候,我开始动身前往上海拜会马老板。动身之前我做了点小包装。座驾必须是劳斯莱斯,还得是加长那种,身后立8个保镖,一律黑西服配墨镜,一水儿的阿玛尼名牌。自己身上穿着欧洲设计大师手工特制的西服,没牌子,只在里怀绣上家族姓氏,款式纹路低调得很,扔进人堆里必须找不着。但是价格标准不能低,袖口扣子都得在1000块以上,还得是欧元。不抽烟,只喝身后金发女秘书携带的特制饮品。女秘书也得是名模级别的,带一金丝边眼睛,穿套装,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
有时我就在想,马老板,你这辈子这么个完蛋法真是值大发了,有两个人不计成本地要搞垮你那点微末身家,你就瞑目了吧。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阵势根本没把马老板镇住,后来我一打听,感情马老板根本就不识货,杰克还有琼斯在马老板眼里才是真正身份的象征。
见了面后,马老板用他一贯直钩钩且无比单纯的目光扫视了我们一行人,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我的随行女秘书身上,自顾自地叨咕:“把徐汇区铲平种白菜这样的项目,我是不做的,万一种不活就得赔。”我心中很是惊讶,原来马老板的智商并非传言中那么不堪。我定了定神说:“您是误会了,农业不是我们这次来访的重点,我们打算与您合资开发一款新游戏。”我的秘书将一份计划书交给了马老板。
我向马老板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可爱的马老板圆睁的眼睛开始闭合,嘴角显露出佛陀般的微笑,陷入了美妙的自我陶醉之中。我欲继续阐述计划,可马老板身边的工作人员告诉我,马老板的元神已经进入了异次元,估计太阳下山之前是回不来了,建议我们改天再来。
这就是我与马老板的初次见面,过程很诡异,结局很美妙,因为当天晚上,我们就接到电话,可以谈合作。不久后,我们签订了备忘录,我告诉马老板,需要为新项目准备大笔现金,马老板欣然同意。第二天,冯大个告诉我,马终于进套,可以吃肉了。
为了获取现金,马老板开始将股权变现。
吸筹!放多少吸多少,三个月的等待就是为了今天。马老板缓慢地释放他的筹码,我们用不同的帐户进行收购,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最近使用的都是新帐户。没过几天,我们突然发现,数个帐户与我们一起吸筹,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冯大个计算了一下,手中的筹码已经差不多够用,估计急于求财的马老板也没料到,他我和大个已经掌握了大量股票,如果他不回购,公司过两天就得改姓了。
拉升股价,能拉多高拉多高。而那个神秘的买家也通过电脑,发来短信:分吃马肉。不管是敌是友,我们的目的是明确的,一起搞垮马老板。
我们失算了,马不要他的公司了,他在高位抛光了股票,他只要钱。我们本想在马回购时拉高股价,让他大出血,没想到他竟然来了个肥猪断肘子,放弃了他创办的公司,这让我陷入两难。
冯大个没什么抱怨,他终于拿到了MLK的代理权,但是我呢?我没有别的出路,只能等待良机再动手。
按照当初备忘录的约定,我们将就合作细节进行最后的磋商。马老板换了一身新的杰克还有琼斯,里面是一件班X路的圆领衫,外加一条米老鼠图案的领带,搭配颇具后现代风采。一搭话,我才知道,马老板不想打算用钱来开发新游戏,他要去国外收购游戏公司,欲与我合资,分散风险。有了钱的马老板想要购买一家叫碎瓦片的大型游戏公司,这家公司正是MOM的开发者。谁都知道,金融危机之下,海外资产危机重重。他身边都是什么人,怎么能让他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向马身后扫视了一下,终于明白,那一张张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脸上都写满了阴险。 我心中暗道,马啊,原来你得罪的不只是玩家啊。
为了不扯断与他的联系,我同意跟马老板合作。谈判进展出奇的顺利,碎瓦片没和马进行过多的讨价还价,这不像是碎瓦片的风格啊。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颇为焦躁,虽然金融危机爆发,但是碎瓦片似乎没受影响。究竟怎样才能让这头走运的马栽跟头呢?就在我冥思苦想之际,一条无号码短信发到了我的手机,“退出合作,分吃马肉。”我恍然大悟,既然他能肥猪断肘子,我就不能壮士断臂吗?退出合作,我不怕交付违约金,本来这次就是不计成本的行动,可马老板全部身家在此,他去哪融资填补这么大个缺口?当我把我要退出的消息告诉马老板后,他的眼神如芙蓉姐姐般凛冽,面如白纸,汗如雨下。我爱死这个画面了。
经过一番官司,马老板终于资不抵债,宣告破产,再加上他身边的人对他进行的盘剥,他终于如我所愿,成为沪上丐帮的一员。虽然胜利,但我付出的代价是马老板身家的数倍,看似得不偿失,但是有钱难买我高兴啊。
我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但是仍有很多迷雾让我辗转反侧。就在昨天,我收到了冯大个的邀请,去他那赴宴。在宴会上,我见到了碎瓦片的老板,一个大胡子老头,而马的前下属竟然站在他的身后。大胡子拿起酒杯对众人说,“分吃马肉成功,各位辛苦。”我愣了一下,旋即左手举起酒杯,右手暗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自庆幸自己不是这帮孙子的敌人。会后,大胡子给了我一张支票,我一看,我付的违约金都在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说明我没赔反赚吗?我对钱没什么概念,关键是这场完胜让人心旷神怡。老天爷果然宠爱靠谱青年的。

讲完的时赵大款已经喝高了,夸我酒量好,扯着我的衣服不让走。满脸通红的赵大款拍着胸脯说自己这软心肠实在见不得人受苦,就让马驰去冯大个的矿上挖煤。结果这马驰现在馒头只吃发霉的,汤菜只喝放馊的,就连水也偏好不纯净的。我问他这该怎么办呀,他又坚定不移地吼了声: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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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MIX回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喝了五、六瓶红茶胃撑的难受,决定去网上找找消息。打开网页输入‘马驰’、‘狗镇’等关键词,搜索出来的第一条是篇论坛的热门主题。发贴者叫苦闷的刘某,我点开网页,看了起来。

刘某
八神庵被阿修抢了勾玉,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便把真吾打到半死。

——刘某
坦率地说,在玩MOM之前,我一直都很苦闷。你知道,苦闷可以分为生理苦闷和精神苦闷。虽然我二者兼而有之,但前者还并不足以产生不良影响——生活片的存在解决了相当一部分人的生理需求,我也不例外。关键问题就在于精神苦闷却把我折磨得欲仙欲死。就好像是武侠小说中每当主角掉下山崖总会大难不死并学成一身上乘武功一样,在一个显然是命运早已安排好的夜晚,我偶然间观赏了MOM的同名美剧,并进而对这个网络游戏产生了兴趣。于是我便从一个生活片爱好者转变为MOM玩家。到目前为止,我的苦闷终于暂时得到了缓解。
为什么我的苦闷只是暂时得到缓解?因为新的苦闷已然接踵而来。具体原因就是MOM的下个资料片一再地推迟开放。尤其国际友人已经开始纷纷走上弑父弑师惨绝人寰的逆天强者之路时,我心中的苦闷就快要喷发出来。
在这个时候,往往就会有人问:“市面上游戏那么多,为什么非死抱着这个游戏不放?”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释:狗吃其他东西也能活,可是为什么它们就乐意吃屎?因为人家就好这一口儿。你看,我就是这类人。八神庵被阿修抢了勾玉,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便把真吾打到半死。我虽然不能把人打到半死,但也要寻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一般来讲我都会霸占聊天频道,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语言能力来抒发自己的苦闷。在武侠小说里,如果作者安排主角跳下山崖并学得一身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功,那么主角总有机会跳下崖去。换句话说,如果命运安排你有什么境遇,那么你无论如何也跑不了。于是,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儿。
当我第一次跟她相遇的时候,我正站在城里满世界地谩骂。具体在骂谁,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女孩子来到我跟前,在我旁边站了半天,冒出一句话:“你骂了这么久?都不累吗?就算是复制粘贴,手也会酸吧?”别看我骂得起劲儿,其实无聊得紧,难得有个人对我的行为做出了反应,我自然求之不得。所以说平息一个男人的愤怒很简单,只需要给他一个女人。于是我把已经复制到聊天框里的粗言秽语全部删去,开始和她聊天。
我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甚至偶尔会打情骂俏。据我的观察,她应该还是个学生,而且未成年。这一点从她的上线时间和谈吐就可以判断出来。虽然我平日里自认为是个御姐控,但是真的有女人投怀送抱,便也顾不上她究竟是御姐还是萝莉。只是令我惊讶的是,每当和她讨论起MOM的话题时,她就会显得很资深,字里行间俨然一副游戏业界人士的样子。我曾经问她:“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游戏业内人士?”她马上回了一句:“切,业内人士算什么,本姑娘还看不上。”我一看有戏,就马上追问起来。
“你好像瞧不起游戏业界从业人员呀。”
“那群人,个个都装得好像自己能拯救国内的游戏产业一样,结果在上班的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地在我老爸手下干活。”
“……这么说来,你老爸是某个公司的老总吗?”
“啊,不是……刚刚说错了。我的意思是,那些所谓的游戏业界人士整天看不上这个公司,看不上那个公司,结果还不是得在老板手下乖乖干活。对了,我还有个任务没做完,你来帮帮我吧。”
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就这么结束了。很显然,她在回避这个话题。现在看来,颇为耐人寻味,但是我却没太在意,我当时的想法是,反正她的上线时间是固定的,哪天再具体问她这件事也不迟。
然而她从那天之后一直没上线。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游戏毕竟代替不了现实生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显然别人认为不正常。比如说,我所在的公会的会长就认为她一个月没上线,并且没有请假,这是一个成熟的公会所不能容忍的。于是会长就要把她的DKP清零。这件事让我很愤怒。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你老是愤怒?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傻逼太多。虽然会长不能算是傻逼,但是显然他做出了一个傻逼的决定。虽然成熟的公会制度必不可少,但是这并不应该用来要求玩家每天如同上班一样维持自己的在线时间。于是我便和会长争论起来,但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因此认定这个公会已经没什么前途,并且为了表明立场的坚定,我退出了公会。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她终于上线了,但言语间却透露出憔悴和疲惫。她第一句话就是:“我的DKP怎么清零了?”我便把事情跟她讲了一遍。而她一直都在沉默。其实我明白,这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当初在我的介绍下她加入了公会,公会活动几乎从未缺席。如今会长薄情寡义的做法,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未免残忍了点。我也有意没说过多安慰的话,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过多的安慰很容易起到反效果。过了很久。她终于开了腔。
“谢谢你。我没想到这件事还连累了你。”
小丫头肯开口说话,显然是心里的疙瘩解开了。我打了个哈哈过去。
“没啥。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蟑螂性格,随遇而安且生命力顽强,在哪个公会都一样。不过MLK迟迟没开,再加上你长时间不来,我现在上线都不知道干什么了。”
“哈哈,那想我了吗?”
“怎么会不想,我上线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看到你啊!”
“讨厌,别糊弄我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
什么叫做“欣喜若狂”?我现在的心情就叫做“欣喜若狂”。就好像红军当年万里长征,翻过了雪山跨过了草地,终于到达陕甘宁。我边忙着穿上衣服,边给她回了话:“有空啊。”
“那咱们现在能见面吗?”
“可以啊,反正我也没事干。”
“好的。我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好,想见见你。”
“怎么了?需要哥哥我给你上一堂人生的指导课?”
“能不能别贫了?这样吧,晚上7点,XX餐厅见。”
说完,她就下线了。此时我还在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些问题被忽略了。等我穿好了衣服,正要跨出门去,内心才突然恢复了平静。首先,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其次,我没有她的电话,第三,我根本不知道XX餐厅在哪。“X的,这小丫头不会是想耍我吧?”可是转念一想,她耍我也没什么好处嘛,如果不去,就很有可能错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想到此处,我终于打定了主意。
晚上7点,我准时来到了XX餐厅。在这个城市里,出租车司机就如同是某些网游里的自动寻路系统,让你不用再为跑地图而疲于奔命。进了餐厅,我茫然四顾,却看到一个人在远远的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向我招手。我走过去,看到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她对我说,她故意没留下其他的讯息,就是想试探我敢不敢来。这种可能性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到,所以并不意外。我于是便问她:“我在门口的时候,你怎么马上就认出我来了?”
她眉毛一挑:“你忘了?你在公会论坛上放过自己照片呀。”
“对对对。”我恍然大悟。我们公会论坛上有很多人的照片,我曾经半开玩笑地让她去看那些照片,看能不能从中选出一个中意的帅哥来。
“想吃点什么?”我拿起了菜单。
“随便吧。我吃什么都可以。”
在点了几个菜之后,我为自己点了一瓶二锅头,为她点了一瓶橙汁。她马上瞪圆了眼睛:“凭什么给我点橙汁?”
“你一个小丫头,难道想喝酒吗?”
“瞧不起我?给我也来一瓶二锅头!”
“别别别,非要喝酒的话,你还是喝啤酒好了。”
她撇了撇嘴,算是同意了。酒菜很快便上桌了。我们干了一杯后,便开始边吃边聊。很显然,她并没有什么酒量,在喝了几杯之后,她就已经有了些醉意。从谈话中可以看出,她最近心情确实很不好。而我只能作为一个安静的听众,时不时地插上几句安慰的话。在对成长期的烦恼大发感慨之后,她忽然神秘兮兮地问我:“你想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啊?”
“你不是曾经问过我,我爸爸是不是一个公司老板吗?”
“是呀。问题是,你不是不方便说嘛。”
“切,这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实话跟你说,我爸爸就是运营MOM的老总,马驰。”
她停顿了一下,估计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可是我根本就没什么反应。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难道你早就猜到了?”
我举起杯,把里面的二锅头一饮而尽。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跟你说过,我这个人就是心态好。马驰是你爸爸,可不是我爸爸,换句话说,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嘛。”
“怎么没什么关系?你就不怕得罪了我,以后你们在这个游戏都玩不下去?尤其那个会长,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可不这么想。MOM无非是个游戏而已,不玩这个游戏,我还有别的游戏可以玩,对我有什么影响?况且现在MLK迟迟不开,我早就不太想玩这个游戏了。”
“说得好!洒脱!我就欣赏你这一点!来,再干一杯!”
喝完之后,她叹了口气,滚烫的血液正在燃烧她双颊的皮肤。
“我今晚不想回家,我这几天都不想回家。我想去你家。”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回家,家里该多担心。”
“管他们干什么?反正我不想回家。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你家?”她直逼着我的眼睛。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去我家。但是……”
“那就好。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于是我带她回了家。小姑娘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处于半睡眠状态,我勉强把她扶进屋子,她马上就扑到了床上。我坐在地板上,点燃了一根烟。我很喜欢在喝酒之后静静地抽上一根烟,这样能让我的思维恢复清晰。这个时候,她翻了一下身,把被子压在了身下。我叹了口气,把被子重新给她盖上,然后从她衣服兜里找到了手机。我低声问道:“真的不用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不用……让他们着急去吧。我……我要睡了……你也上床睡觉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你先睡吧。我去买点东西……”
出了家门,我慢慢地走到小区空荡的花园里。抬头望着天空,成片的墨色延伸到尽头。夜空中的星辰很亮,且摇摇欲坠,仿佛要落下来,灼伤我的眼睛。深吸了吸气,鼻腔里传来躁动的摩擦声。我拿着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马老板吗?您不用问我是谁,您的女儿恐怕到现在还没回家吧?我想您接到的这个电话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而且,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不放弃MOM的运营权或者依旧不更新资料片的话,恐怕您的女儿是不会回到家里去的。我就说这些。晚安。”

‘苦闷的刘某’的主题吸引了大量水友回复,不过回帖的情形跟那300万封邮件内容一样,有无数ID纷纷跳来宣称自己才是打倒马驰的人。于是我在这个论坛上注册了个叫‘记者’的ID,回复了该主题。我在帖子里表明自己身份真实,欢迎大家踊跃爆料,找出真凶。没过多久,论坛消息盒被瞬间塞满,我有新消息的提示响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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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赵大款还是刘某,能交代的就那么回事儿了。我把李小飞叫出来喝茶,准备让他给点意见就把事件结了。李小飞从我认识他开始就是一个很彻底的流氓,除了对女生吐口水还吃大瓣蒜。李小飞翻了几页材料,黑着脸问我做这东西有意思么?我没张他,于是他又埋头看了起来——李小飞边看边吐口水,看完后把材料扔了回来,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狗屁的300万!全是老子一个人干的!”

这故事说明人牛逼起来结局不一定好,出来混,风光背后全是伤口。

——李小飞
上学的时候,我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具体表现就是天不怕、地不怕,让我不舒服就骂街,就动手,就毁坏东西,就追着陌生人揍几条街。在理想状态下,我希望世界是单纯的世界,它要么是黑,要么是白,如果不黑不白就很麻烦,比如说,会让人琢磨不出头绪。
我16岁的时候梦想自己是吕布手下一员大将,能打能砍,比臧霸和张辽还牛,跟典韦许褚叫过板,最后被曹操困在柱子上烧死了。这故事说明人牛逼起来结局不一定好,出来混,风光背后全是伤口。
我18岁的时候梦想成为一个作家,一不留神写出本好书来,即便我挂掉了,我的精神还能活在读者的心里。后来发现好书动辄都要十几万字,甚至《古拉格群岛》有足足两百万字,就算是本《此间的少年》我也没写出来,“忽地”一下就他妈24岁了。最可气的是,当我在若干年后和江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恭维他写得“很好”时,他还以为我开玩笑——我靠,我连本《此间的少年》都写不出来,有什么资格开玩笑啊?这又说明人毕竟各有差别,天赋所限,不是我说要造出核弹来就能造出核弹来的
20岁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小时候的愚蠢和天真。我只是很愤怒,因为所有事情愤怒,因为愤怒愤怒。跟我有关的和跟我无关的都会让我愤怒。我也打电话骂客服,只要是服务性行业,只要有电话,不管是不是二十四小时的我都打电话过去骂。我当时患有网瘾综合症后的并发症,偏执、狂躁、精神分裂。我只能看到不好的,黑的,乱七八糟的,不合理的,负面的,我为此每天都絮絮叨叨,无时无刻不在咒骂。我上官网论坛也上NOA,我骂战场的刷子,骂用BUG的,骂工作室,骂麦当劳送餐太慢,骂医改,骂教育产业化,骂经济半小时,骂“护球像亨利”的李毅,骂“打法又像切尔西又像巴塞罗那”的国足,骂陈冠希(那会儿还没有艳照门),骂厂商,骂拍卖行的骗子,骂其它公会的碎嘴子。我在官网骂、在论坛骂、在游戏里骂、在学校骂,上课时候骂、坐车时候骂、聊天时候骂、打麻将时候骂、睡觉时候偶尔骂。总之,我20岁的时候很愤怒,看不惯所有的事情,我能改变的和不能改变的,我感到不舒服,很压抑,我不管对错如何,责任在谁,问题出在哪儿,我只能骂街,必须骂街,我20岁的时候还是个傻逼大学生,什么也不能做,包括挣扎也不行,我除了骂街以外就只有干瞪眼。
我现在大学毕了业,有了工作,没有了梦想。正老老实实做人,打算结婚买房,再养只猫叫“格瓦拉”,以此纪念我的愤怒。我到今天仍然相信黑和白,也相信只有黑和白。但我无法忽视除此之外其它的存在,正是这些让我绞尽脑汁,疲于奔命,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复杂,原本清晰的事情变模糊。我现在也做游戏,每天算数据,然后想搞些什么花样出来能让玩家买账。打过麻将的人都知道,玩儿和赌其实就在一念之间。如果沾了钱动了心思,赢了输了心情都不好。赢了,总觉得赢得少,应该再多赢点儿;输了,就觉得输得冤,老想着怎么能再赢回来。玩游戏其实一个道理,心态变了,怎么玩都堵心。装备不好的时候觉得谁也打不过,玩起来浑身不爽,装备好了又觉得投入太大,得不偿失。我每天要算计这些玩意,让玩家实际吃了亏但感觉上占了便宜,让他们被粘住,不停的往外掏钱,这样我才能有工资吃饭,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比干这活儿的人更堵心的了吧。
我还得关注其它公司的动向,比如狗镇和网难,再比如矮人和网虫,它们也搞游戏,有的是代理有的是研发,一样的是他们也在挣钱,钱就那么多,大家一分每个人摊的就得少。我得看他们的财报,看这些家伙挣了多少钱,从哪儿挣的,怎么挣的,这钱我们挣不挣得到。我还得去他们的游戏“体验”,说简单点儿,大家都是一个道儿上的,好活儿我们“偷”过来。糙活儿我们防微杜渐。他们的玩家骂不骂街,骂什么我也得关注,其实大家的玩家都骂街,哪有玩家不骂街的呢?我有时候看着自己的玩家骂街就老想,我是玩家的时候都骂街,我凭他妈什么不让人家骂啊,他骂他的街,我挣我的房,也算相安无事吧。我不想干涉玩家怎么骂街,既然是服务性行业,挨骂也是服务的一部分,我更关心他们都骂什么,有些骂得好,能让我们免受损失,有些骂得不好,你随便骂,我听不见。比如说游戏出了BUG,一晚上刷钱刷得仓库爆掉,这些时候玩家骂出来了,说你这土狗游戏真他妈垃圾,服务器烂客服不到位还能刷钱,老子要求回档!那就得回档,玩家不说也得回,不回档我只能喝西北风了,这就骂得好。再比如说游戏搞促销,开箱子一个一块钱,有的玩家开了几万块狗屁都没有,就跑来骂街,说你这土狗游戏真他妈垃圾,服务器烂客服不到位就知道骗钱,老子要求回档!这就骂得不妥,我没拿着你信用卡刷几万块钱开箱子,开到了几十万的东西算你命好,开不到就骂街,玩不起删客户端扫雷啊笨蛋。
有的时候玩家骂客服,有的时候玩家骂程序,有的时候玩家骂老总。其实大多数时候我觉得他们骂得都不对,或者没骂到点儿上。如果说账号丢了按规定能找回来客服不管找,那应该骂客服,不仅骂还得指名道姓的骂,先特别友好的问一下人家客服号再开始骂,他敢挂就投诉,不是他接的就报客服号找他,一直骂到主动给找回来为止。但如果账号丢了按规定不能找回来那是规定的事儿,还骂客服就不妥了,客服也是人,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每天坐在那儿接8个小时电话,谁也不欠谁的。这事儿就应该揪规定的制定者来骂。有的代理游戏BUG层出不穷,不仅能刷钱还能复制道具,不仅能用FPE改还能从网上下专业的编辑器改,那骂代理商就不合适,明显是开发商傻X嘛。
这个世界并不是黑白不明,只是太多时候被分不清黑与白的糊涂蛋给弄乱了。房价高了就骂温州炒房团,股市跌了就说机构操盘,韩国人卖游戏挣钱了就说他们往中国运精神鸦片,更甚者,网瘾现在也成精神病的一种了。我现在不骂了,并不是因为我没有了愤怒,愤怒并不是坏事儿,愤怒也是一种生产力,让你摧毁不好的,捍卫好的。但愤怒也要有智慧和方式,你得知道,是什么导致你愤怒,以及怎样做,才能平息愤怒。
我在22岁大学毕业的时候,拎着自己8岁时候手工制作的炸弹骑自行车只身一人来到了上海,杀了一个人,炸了一间机房。塑胶炸弹的好处就是轻便易携,给火儿就着。反正服务器完蛋了,备份服务器也完蛋了,不管玩家数据是代理商的还是运营商的都不重要了,它们没了,这游戏也没了。这其实是个好游戏,只是问题太多,有的问题出在代理商身上,有的问题出在代理商和开发商的合作上,归根结底,其实问题出在钱上。很多时候复杂的矛盾都有一个简单的原因,你要做的就是找到它,之后消灭它。我觉得这个游戏现在并不适合在国内运营,因为国内缺乏纯粹的玩家,他们玩不起这个游戏,那索性大家都别玩了。那天我到上海,特意去网吧上了7个小时的网,然后倒提着朴刀走进男厕所捅死了马总,炸掉了机房。
这其实就是我大学毕业前的梦想,我是网瘾患者,我有精神病,这是他们知道的。所以我没什么事儿,上了几天网瘾治疗课程,然后毕业、工作、搞游戏,但是不再玩游戏。我还有愤怒,只是我不会再盲目的骂街了,骂街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不能让事情变好,甚至都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骂街什么都改变不了,骂街太无能了。我要让愤怒沉淀下来,让自己变得有智慧和方法,让我的世界里只有黑和白,这些是他们不知道的。
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梦想,这很容易,所以确实每个人都有梦想。但不是每个人的梦想都能实现,因为实现梦想很难,要付出许多代价,于是这个世界就乱了,叫骂不断,怨念丛生。于是有了愤怒,还有了麻烦。
我要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我要想出解决它们的方法,我要简单,这样愤怒才会变得有价值。至于是不是要死人,是不是要造塑胶炸弹——管它呢?你知道,有些事情抖抖衣领戴上墨镜的工夫就忘记了。

李小飞说完便起身叫服务员结帐,大摇大摆的走了。我把茶钱递给愣在一边的服务员,要她开张有奖发票。从茶馆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握着刚才找零的三十几块钱,脸冲着十字路口的交通灯,街对面有一家书报亭。我走过去问报亭的老板还有MOM点卡没,老板看了我一眼:“早不卖了。”
“怎么?”
“我就是马驰!”
“一年也就那么一回?!”


调查结果

2008年12月10日,上海狗镇计算机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宣布破产,该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马驰下落不明,300万封邮件发送至各大媒体,邮件内容表明发信人与此次‘狗镇事件’有关。
2008年12月17日,300万封邮件被集中删除。
2008年12月17日至今,不再有类似报道出现。


THE END 3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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